所谓永远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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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来去无言

作者草芯人  东子于2004-09-05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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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夜晚。

     电脑上,那个企鹅图像在欢快地跳跃。我以前很喜欢在网上聊天,我喜欢这种安全的、自由的、无所顾忌的交流方式。

     现在,我又这样坐着,在一个虚假的网络世界里像幽灵一样游荡。我漫无目标地寻找,期望草草像原来一样地突然出现,然后对我说:“嗨!你好吗?”

     手边是草草常用的那只水杯,大大的,画着可爱的卡通图像。草草曾说过,她喜欢用这么大的杯子,因为只要冲一次,可以喝一个晚上。草草是那种静得像猫,有时候也懒得像猫的女孩子。草草胆小,对我有着一种近乎完全妥协的依赖,这让我一直很受用,而且不止一次地高高在上地来享受这种依赖。

     草草常写那种在我看来莫名奇妙的文字,有时深刻得让我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有时读来又像个小孩子在喃喃自语。我知道,在网络上,草草绝对是那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角色 ,在现实生活中,她也常常说些让我瞠目结舌的话。我就是在网络上认识草草的,那时我正扮演着一个难求知音的落魄画家,现实中的我确实会画几笔,不过还不到自成一家的火候。只是偶尔的活动中,我也会泼墨挥毫,然后在众人的掌声中盖上自己的印章。在我看来,一切都只是形式,画出来的东西不是一副有意思的画而是一个单子,比如合同,比如支票。

     那时好友组里聚集着一大堆“红颜知已”,为我唏嘘叹息,鼓励我奋发向上。这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世界,表示同情像网络上将一个陌生人加为好友一样容易,而一个所谓搞艺术的、不修边幅的且妙语连珠的男人极易获得这些。直到有一天,我的留言里留着这样一句话:我觉得你是个在享受比较网络和现实差距而得意的男人。这是草草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确实是得意的,现实中我有家属于自己的广告公司,有房子,有车子,还有簇拥在我周围的女孩子。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不停地变化我生活中相伴的女人,事实上,我也的确如此。网络上那个落魄画家没有的一切,现实中的我都有,我体味着一种假扮穷人的快乐,那种承认自己无能而事实却恰恰相反的感觉让我心情极其愉快,而且得意洋洋,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了这种得意。草草的这句话让我有点恼火,感觉像一件得意的作品被人打碎了一样充满被人破坏后的恼羞成怒。于是,我也毫不客气地回击了她。

     草草就这样走进我的网络生活,我们在网上聊了有一年多。谈工作,谈生活,嬉笑怒骂,我真切地感觉到一个生活在网络那端的有着灵性又带点傻气的女孩子。有时候,那份天真和孩子气总让我大笑不止,我甚至怀疑这个不懂世间险恶的小女子是否是那个一语道破我原形的人。

     草草说她理想的未来生活是有一个温馨平静的家,一个很爱很爱她的丈夫,一间小小的书房,一台电脑。她的爱人应该有着很好听的嗓音,最主要的是不能有大胡子。

     万一你以后嫁了个大胡子怎么办?我奇怪她居然有这么有趣的要求。

     不可能!草草急切地否认。我要是嫁给大胡子,除非……除非我已经不相信爱情了。你如果不相信,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让你认识一下我的那一位。

     我有点近乎痴迷地与草草聊天,直到有一天,我对草草说,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嫁给我吧?我知道这种请求近乎疯狂,我们虽然在电话里聊过天,但从来没有见过面,连照片也没见过。“你有大胡子吗?如果没有,我可以考虑。”草草画了一个笑脸。我回复了一连串的“没有”。“可是我不相信网恋。”草草大笑。我们只是在网上认识的,我们不在网上恋爱,我们可以在现实中恋爱呀?我也始终不承认这是场网恋,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寻找感情,这种事情传出去,会让我的朋友笑掉大牙。

     我有点疯狂地在一个冬日的午后站在草草的公司楼下,当那个瘦小的身影走出大门的时候,我俩都一眼认出了对方。“幸好你没有大胡子。“幸好你不是丑八怪。”对视片刻后两人都旁若无人地大笑。

 

 

     草草所在的城市离我不算远,两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了。草草说她的父母在西安老家,只有她一人大学毕业后留在那个城市打工。我们依然在网上聊天到深夜,星期天我就开车到草草的城市去看她。半年后,草草辞退了工作,来到了我身边。

     我们住在了一起。起初草草外出找了几份工作,都是那种秘书性质的,草草不善待人接物,她的纯质性情在很多时候让她显得很迂腐,换了几次,我就不同意她去了。草草就待在家里,担起家里的所有家务。草草能做一手好菜,还在阳台上养了很多花,且把它们侍弄的很好。草草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书房里,我那满书柜的书,有些我都没有看过,不过是摆设而已,草草就替我全都消化了一遍。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我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回到家有人做好了饭菜等着,换下来的脏衣服第二天总能熨好了很平整地挂在衣柜里,家里布置得绿色葱茏,很舒适温馨。

     我每天都有睡到半夜起来喝水的习惯,原来总是迷迷糊糊地起来到处找水喝。草草就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水杯,每晚都准备满满一大杯的凉开水。每次我朦朦胧胧说:“草草,我的水”,她总能及时地醒来,把水杯递到我手上。

     我想我是爱她的,仔细算算,认识草草两年来,我好像把空闲时间都放在了她身上,起初是热衷于与她聊天,然后是每个星期去看她,再后来,我尽可能在下班后回绝一切应酬早早回家陪她。

     可我忘不了单身时那种夜夜笙歌的生活。我开始晚归,开始呼朋引伴,喝得酩酊大醉。草草一声不语地帮我洗脸洗脚,安顿我睡下,然后开始打扫被我弄脏的地板。在醉意朦胧中,我看着草草趴在地板上的瘦小身影,我有点愧疚。接下来几天我会早归,而后又故计重施。再后来就有时夜不归宿了。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在感情上我是忠于草草的,认识草草以后,我没有其他的女朋友。我定时将生活费交给草草,我提供她吃住,我觉得草草应该满足。草草明显地沉默了。几次深夜回来,我看见草草躺在沙发里睡着了,听见我的声音,她惊恐地醒来。

     草草几次提出要再出去工作,我都没有同意。我很满足这样的生活,我已习惯推开门那一股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

     那次我与几个朋友乘工作之便一同在一个度假村里呆了一个星期,我只在临走时给草草去了电话。之后几天里,我玩得什么都给忘了。草草打来的几次电话都被我断了。第六天的时候,我的手机上出现草草的留言,就三个字:我走了。我还认为是草草在跟我赌气开的玩笑,我没有理会,可有点心慌。第七天我就扔下那帮朋友先回来了。

     草草真的走了。房间整理得很干净,她带走了她自己的衣物和书籍,我买给她的衣服首饰全留了下来。还有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是一张写着我名字的存单,存折里夹着一张纸条,就一行字:你的都还给你。存单上每个月都有存入,存入的日期是我每月给她生活费的日子,余额已有五万多元。草草一年多来都没有工作,我也知道她每月的稿费收入少得可怜。我这才发觉平日里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草草给自己买过新衣服,也很少逛街。

     她一直不愿意让自己处于一种被养在家里的位置,除了我平日里给她买的东西,除了一年多来住在我的房子里,她没有动用我一分钱。我居然没有发现这一年多来,她一直靠她自己过日子。我一直为自己可以获得更多在外逗留的理由——她依赖我活着——是不存在的。敏感、脆弱而又倔强的草草用她自己的方式狠狠地击了我一拳,让我无地自容而又充满悔恨。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回草草。没有她的屋子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让我无所适从。

     草草像从空气中消失了一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通过种种办法打听她的消息,甚至跑到她的西安老家,我按她原先告诉我的地址找到那儿时,发现那里是一家福利院。我到那时才明白为什么草草总是回避与我谈起她家人的事,甚至一年里从来不说回家看看父母的事。我在那家福利院里看到草草小时候的照片,在一大群人的合影里,她双手紧紧抓着一位福利院工作人员的衣角,睁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镜头。这让我想起我每次晚归,推开门,睡在沙发上的草草醒来时那些许惊恐些许欢喜的眼神。

     草草啊!那一刻,我在心底撕心裂肺地叫着这个名字,我在陌生的西安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走,一想到草草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一天天盼着等着我回去的情景,我就心痛不已。我爱她,真的,我爱她。可我却伤害了她。

     接下的一年里,我每天回到家里,推开门,总是一股冷冰冰的空气向我飘来。眼看着阳台上草草养的花一盆盆都要枯死了,我才想起要给它们浇水。可是晚了,无论我如何努力,那一盆盆花草像商量好似地枯萎了,叶子发黄,毫无生气,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走向死亡,那种明显挽回不了什么东西的感觉让我痛彻心脾。

     我从来没有像那一时刻那么清楚地知道,我爱草草,我无法面对没有她的生活。可我伤害了她,我像对待这些花草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享受它们给我带来的清新和舒畅,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去爱护它,培育它。我忘了给我与草草的爱情浇水,它也枯死了。

     “我把自己嫁了!”草草消失一年七个月零三天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我联系。“他说愿意娶我,我就嫁了。我给你发了张我俩的照片,我说过我第一个告诉你我丈夫的样子。”草草在电话那头轻笑,像是在跟我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想象不出她的表情,我甚至在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她平静的声音让我的心剧烈地痛了起来。

     我说:“草草,我的水。”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挂了。我依稀听见草草最后一声的叹息。那天我就守在电话机旁坐了一个晚上。我一阵阵地恐慌,我感觉这次我真的要失去草草了。我没有勇气打开邮箱,我希望电话能再次响起,然后草草在那头说,逗你玩的,上当了吧!

     可那晚一直平静如水。拂晓的时候,我打开草草发来的相片,草草被一个高大的长着大胡子的北方男人拥在怀里,小小的她像只受惊的小鹿在苍白的白桦林中无声地笑着。

     我的泪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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