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永远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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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拼图

作者聊聊  东子 于 2005-02-15 23:30 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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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开始想念崔兰了,而此刻是2002年5月3日夜。这是在她离开我将近一年后我第一次想起她,这思念突然暴发,不可扼制。

     然而,崔兰与赵凝结婚了,预产期还有五天,他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新的生命,却不是我的延续。这一切都太突然,就仿佛是在做梦。我清晰地记着,不久前的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唱情歌,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有细节都表明我们会非常幸福,那种很阳光的幸福。就像崔兰离开时仍在玩的夜光拼图,即使漫漫黑夜也仍有光亮闪烁。

     可是,今天她已是别人的妻子,再不会与我有任何关系了。夜光的拼图仍旧在窗前的写字台上,只拼好顶层,旁边的大盒子里散乱地躺着其他的梨花木片。崔兰曾对我说过,每一幅梨花木的夜光拼图都是独一无二的,像我们的爱情。她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可是她的眼睛却又是那样认真,预示着什么。

     也许,在那个时候,崔兰就已想到了今天。可是我没有,我还以为真的会地久天长。我真的是太天真了。

     我一直在努力忘记崔兰,努力从那段失败的爱情阴影中走出。在今天之前,我甚至都快想不起她的模样了。可记忆深处仍旧有几声欢乐的笑声,是那样地孤独,又是那样地使人心动。

     常常在夜里醒来,呆呆地坐着,想不起为何惊醒。再然后,突然就泪流满面,因为记起了刚才的梦,在梦里分明听到了崔兰的笑声。那是片深秋时分的白桦林,阳光金黄地洒在林间,崔兰还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穿着苏格兰花格衬衫,扎着辫子,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样地美好。可是在她转身时的一刹那,梦却醒了。我没有能看清楚她的模样,于是就哭了。

     我努力想要遗忘的东西,其实早已渗透我的灵魂。现在是深夜,万籁俱寂,窗外没有一盏灯,只有月光如银铺洒大地。我坐在窗口吸烟,两腿搭在窗外,一只拖鞋落了下去,飘过八层楼的空间,在深深的黑夜泛起一声沉闷的声响。我弯下腰去,仔细分辨,朦胧中在惨白的水泥地面上看到一个黑点,那大概就是我的拖鞋。这样想时,眼镜不失时机地也落了下去,这一回的声响清脆多了。真的,我喜欢这些声音,它让我觉得自己仍然活着。

     一个活着的人是不应该绝望的。去年竹林寺的和尚说我们缘分已尽,不应该再在一起了。那个时候崔兰常常夜不归宿,像很久以前的我。我清楚她的感受,家其实已不再是家,因为没有了爱。

     那时我们已同居四年,一个女人是没有几个四年可以等待的,更何况不知还要等待多久。可我还没有任何将要成功的迹象,甚至有时连一般生活水准都达不到,这个样子如何结婚?我总在想像着能给崔兰一切的物质享受:豪宅、跑车、私人飞机、甚至是内蒙古的一个牧场;最少也要带她周游世界,每天一百朵玫瑰,让她永远像公主一样生活。但这些都像梦一样不可实现,所有的浪漫都只能是空想,现实里的我什么也给不了她,甚至是一颗花菜都要她买给我。但即使是在我们关系最紧张时,她仍旧细心地照料我。

     所以,崔兰是个好女人,将来也会是个好妻子。崔兰是突然对我说起一个陌生男人的,他叫赵凝。崔兰每每说起这个名字时眼睛里都有光彩,她对我说这个男人是如何的会讨人欢心,如何的殷勤备至。她说这些话时眼睛直直地盯住我的脸,想要看到一丝妒忌,至少是强忍的不快,用来证明我还是在乎她的。但是我让她失望了,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表情呆板,像是木雕的版画。崔兰愤怒地将杯子摔烂,玻璃碎片飞溅,在木制的地板上横陈。于是我转过头漠然地看着她,淡淡地说:“这个男人早就存在了,他在你的心里面,对吧?”

     我没有看见崔兰流泪的样子,却听到了泪水落地的声响。那片刻的无声,寂静到血液流动如同大河奔腾,寂静到心跳声如炸雷在耳边轰鸣,寂静到阳光照射的声音都无处躲藏。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我在月光冰冷的窗口冥思,燃尽的香烟以抛物线的轨迹出手,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线,转眼就消失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呢?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呢?没有答案。

     夜光的拼图在身后的桌子上,有些荧光的字体部分闪现。崔兰没有说过这幅夜光拼图拼好后会是什么样子,她让我猜,可是我情绪恶劣。遇到这样的情况,谁都会生气,可是崔兰却依旧微笑着,她说这幅夜光拼图很特别,希望我们能够一同完成它。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她的,我只记得崔兰的哭声。

     一个让女人哭泣的男人是失败的。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我点燃最后一根香烟,把烟盒与打火机一起扔了下去。我需要告别什么,正如崔兰对我的告别。她说:“好好过,别再折磨自己了。”

     我会把这幅夜光拼图完成的,我想要知道它究竟特别在什么地方,为何那时崔兰眼中会有异样的温柔,为何白天时荧光的字在图案里看不到。我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来让其他的问题暂且退去。

     月光如洗,照射在裸露的皮肤上像是落了层霜。我深吸几口香烟,然后把它丢掉,再然后从窗口回到屋内,打开灯,开始拼图。我对自己说:这样简单的游戏有什么难的?可惜爱情不是游戏,爱情不可以打乱了再重来。如果按港台心理师分析,我这样的性格又该被称为自毁型了。可悲得可笑。

     此刻我捏着梨花木片,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它是哪个角落的碎片,正如我不知道自己此刻处于生命中的哪个段落。这幅夜光拼图的确很难,我拼到天亮也才拼对二十块。可是困倦已极,倒下便睡。

     昨天在朋友的小店喝醉了。朋友说他酿的酒叫醉生梦死,这让我想起《东邪西毒》,但是喝了那酒,我真的忘掉了很多事情。然后在海边唱歌,那时夜深了,大海一片漆黑,可是我们唱得很开心,虽然后来哭了。?

 

     烟台的五一节假期平淡没有味道,也许是我的心太静了,也许真的醉生梦死了,总之像是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

     记得是在大连时装节上第一次遇到崔兰的,那时她穿着苏格兰花格衬衫,梳着黑亮的大辫子,卓尔不群。她推荐我买李宁服饰,追出了足足八个铺位。后来崔兰说在她第一眼看到我时,就深深地爱上了我,这种感觉像是前世命定的,所以今生遇到了就决不能放弃。

     我想崔兰真的是爱我,我想我也是真的爱她。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总要互相伤害对方?也许我们谁都不爱,我们只爱自己。

     这样想了,仿佛自恋狂,爱情都不真实了。虽然是已完结的爱情。毛震东说过崔兰是个好女人,他说这话时我以为他得偿所愿了,但结果是崔兰嫁给了大字不识几个的赵凝。虽然我不懂她的选择,但我知道,她这是对我进行某种程度上的惩罚。

?

     今天仍旧在家睡觉,拔下电话插头,关了手机,拉上窗帘,打开CD的最大音量,后街男孩的歌声便无处不在了。

     可是在梦里我依旧遇到了崔兰,她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幽怨。我情绪恶劣地问你为什么要在我生活的所有片段中出现?为什么分手了还要把你的消息从四面八方向我逼近?为什么你不能让我平静地遗忘你?为什么你要说我会后悔一辈子?

     当我从梦魇中惊醒时,天又黑了。泡了碗康师傅,打开电脑上网,QQ里有熟悉的头像闪烁,“浮叶”在线,她是我的网上情人。我们聊天,有声有色地虚构一场爱情,然后大笑。这是最安全的游戏了,我们还可以期待什么呢?

     我又想起崔兰离开时的话,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或是你知道了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或是给我打电话,或是托人给我带口信,或是躲在什么地方偷看我……”崔兰说这些话时就仿佛看见了我正在做这些事情,女人盲目的自信。我记得我是这样回敬她的,我说:“我不会再跟你扯上一丁点关系,从这一刻起,你跟我,谁也不认识谁!”

     可是现在我满心的愧疚,却无法说出口。今天是2002年5月6日,再有一天五一长假便结束了。整个白天我哪里也没去,在家中拼图,进展很快。傍晚时洗了个澡,喷了点法国香水,然后出去吃饭。女服务员笑着说这种香味很浪漫,一定是女朋友送的。于是我想起来,这瓶“爵士蓝调”是崔兰在上海时给我买的,她总要我在洗完澡后洒上一点,这几乎都成了习惯。

     心有刹那的阵痛,之后便又若无其事了。夜里回到家,打开电脑上网,电子邮箱里有一封信,是毛震东发来的,他说崔兰生了,是女孩,起名叫赵玉儿。我断开网络连接,接着发呆,大脑一片空白。我想起崔兰曾说过的话,她说她喜欢女孩,名字都想好了,叫杨玉儿。

     崔兰为什么要给孩子起这个名字?为何要苦苦折磨我?这个时候真应该喝几口名叫醉生梦死的酒,但是那位朋友回乡下了,我只能清醒地面对这一切。想起昨天曾在毒蝶论坛的留言板上说过:这世界总是莫名其妙地混乱。事实上这个世界所有的混乱都有征兆,所有线索都隐藏在过去,没有人能抹净。

     家里只有红酒,我随便打开一瓶便喝。夜光拼图快要拼好了,但是我的爱情却彻底完结了。一瓶长城干红葡萄酒都已喝尽,整个人却还是清醒异常。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是漫长的期待的尽头。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永远无法走到尽头的,例如爱情中男男女女间的故事。

     夜光拼图终于拼好了,真的不难,现在才刚刚三点半。我注视着那图画上微笑的女人的眼睛,感到熟悉,熟悉到茫然,熟悉到心痛,熟悉到泪眼朦胧。这个女人,她已经离我很远了,远到无法接近。

     我关上灯,回身去看那幅夜光拼图,52×38平方厘米的拼图上有七个淡蓝色荧光大字,下面还有一行荧光小字,它们使我的呼吸停止,大脑停不下来一样疯狂运转,所有关于崔兰的记忆瞬间都回来了。还有爱与负疚,如潮水般涌来。泪水滚落,再也不可抑制。

     梨花木平滑似釉的表面浮现着的荧光字是:“亲爱的,我怀孕了。2001年9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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